早餐吃廣東粥、以姓氏認親，看野生孔雀飛越？體驗道地金門式生活，感受新舊並陳的浯島風情

像在地人一樣生活，是最新旅行趨勢。金門不僅有砲彈、高粱、海景，更有足以左右選舉的緊密宗族文化、迥異於本島蚵仔煎的「金門披薩」；留心觀察，還可能看到孔雀飛過。還有哪些你想不到的事？

心理學有所謂「六度分隔」理論，指的是任兩人之間，即使原本互不相識，中間只需透過六個人，就能找到聯繫。而這個理論，在金門要實踐，或許該改成 「三度分隔」。

金門，一個台灣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多數人對其印象往往是砲彈、戰火、小三通。

但其實，這裡除了燦爛的風景、令人沉醉的夕陽，更保留著台灣如今幾被都市化洗刷殆盡的宗族制度，在金門，所有人認識所有人，而金門人的日常生活，也圍繞著宗族、鄰里進行。

在金門西岸的后豐漁村，76歲退休老師洪榮海站在門前，身後是一整排被稱為「子婿燈」的燈籠，象徵「添丁」，燈籠後的廳堂供著祖先牌位，牆壁掛著已放置數十年的「母舅聯」。

后豐古稱「洪門港」，居民多姓洪，洪榮海在家中排行第三，他的二哥便住在隔壁，而已過世的大哥，則被塑成銅像置於二樓供子孫懷念。

金門至今仍保留以氏族為主的聚落形式，諸如「黃厝」、「歐厝」等地名四處可見，兩個金門人只要互問姓氏，便可推斷對方住哪、兩人有何潛在親族關係。

每一日，洪榮海起床便騎著單車在附近蹓躂，和遇到的所有洪氏子孫打招呼。回到家，洪榮海在客廳看電視、YouTube，螢幕後便是祖先牌位，兩側樑柱則高懸著洪榮海父母的黑白遺照。

「我們心中有這樣一條繩子把我們綁住，」洪榮海說，像他這樣的老金門人，相信做什麼祖先都在看，自然不會過於踰矩。

親族關係的實踐，體現在肉眼可見的儀式上，便是每逢清明、冬至的祭祖與「吃頭」（流水席），這是金門大事，連公部門都准放公假。

而在幽微之處，退休校長許維民透露，在金門，政黨黨部力量不如宗族，大家可說是「看身分證投票」，姓氏力量大的候選人便可當選，長期潛移默化下，許維民分享，遇到同姓的人，或多或少也會投以「關愛的眼神」。

「正面來看是互助，沒有真正會被拋棄的人，」當地青年洪亭棣，成年後才從台灣回到金門，在他眼裡，金門的傳統感與親族感遠比台灣強烈，而緊密的另一面自是限制，洪亭棣在金門特定區域開車都不按喇叭，只因前方駕駛很可能就是親族長輩。

在金門，任兩地車程最遠不超過一小時，地方小、社群凝聚力強，這裡不時興數位冷漠，也不流行客套的「下次再約」，無論老少，團體活動是常態，長輩風行打四色牌，年輕人一得閒也常相聚，聊天直到夜深。

相較台灣於明清才有漢人大量移居，金門漢人的歷史可追溯到晉朝，足足早了千年。

鄰近廈門、泉州港的金門是著名僑鄉，20世紀初，無數金門人南下南洋討生活，衣錦還鄉便大手筆興建洋樓，然不久後日軍出兵金門，緊接著國軍入駐，不少洋樓未及建造人享受，便成軍隊駐紮處，待軍隊撤離，金門各地便留下一棟棟斑駁洋樓，惟能自繁複雕飾推想當年榮景。

外地帶來的還有食物。若說台南人的早餐經典是牛肉湯，金門人便是廣東粥。

金門廣東粥與台灣不同，粥內不見米粒，更似米湯，早期以雞湯熬煮而成，如今為求效率，多以果汁機將米粒打碎，再加入肉丸、豬肝、蝦肉等料。每個金門人心中

各有廣東粥排名，沙美的遠來興，金城鎮的永春、小雪花、傳記，乃至傳說中老闆娘脾性特異、僅接熟客的壽記，各有擁護者。

每個早晨，便可見金門人群聚粥店，以油條沾粥，邊吃邊喝，靜靜地享受美食之樂。（延伸閱讀：金門油條、蚵乾飯、寸棗糖，三天三夜才有辦法吃完的金門小吃）

洪榮海這一輩人還有戰爭記憶，八二三砲戰那年，洪榮海十歲，他還記得當時金門漫天黑煙，砲彈日夜襲擊，讓他怕到日日食不下嚥，最後只要聽到聲音就能判斷砲彈落地遠近，「白天打，晚上高興也打，」洪榮海回憶，當年鄰居家被砲彈擊中，一家九口慘遭活埋。

解嚴前成長的金門人，均記得軍民共同生活的日子，十萬大軍駐金，意味著十萬個吃穿用度的需求，也成為無數金門人的經濟支柱。

位於小金門（烈嶼鄉）的合成餅鋪，至今已傳承五代，專賣桶餅、麻花、寸棗糖等傳統糕餅，用以擺放糕餅的木櫃，便是阿兵哥協作製成，老闆林信光十分滿意，直讚過了半世紀仍舊耐用。

軍隊帶來的影響無處不在。至今各處尚存供奉罹難國軍的「愛國將軍廟」，裡頭神像不穿龍袍，而是國軍制服，金門人路過往往停下參拜，祈求平安。

而早年金門貧瘠，在戍守金門的胡璉將軍規劃下，用當地高粱釀酒，70年過去，除了金門酒廠創造年營收破百億的傳奇外，也形成了金門獨特的酒文化。

金門人不喝啤酒，三餐配高粱是日常，正統喝法是58度高粱不套水一口飲進，冬天暖身，夏天製成高粱冰塊，一樣爽口。

為回饋在地，只要符合設籍條件，酒廠便會三節配酒，當地人可以低價購酒，再以市價售予酒商，一來一往間便可賺進數千元差價，成為金門著名小確幸。

 

傳統文化依舊，然而時代在遞嬗。如今，留在金門最多的不是阿兵哥，而是大學生。十萬大軍已成歷史，金門僅剩3000駐軍，較金門大學4000多名師生更少。

「大一一個月內就會分辨出誰適合金門，」來自新北市、今年剛從金大畢業的許琦，坦言系上約有三分之一同學會轉走，多半是覺得小島枯燥、不適應。

但許琦不這麼認為，在她眼中，金門是充滿可能性與平靜的島嶼，只要個性主動，人情連結建立得快、資源補助也多。大學4年，她探索了各種金門坑道、祕境，平時沒事就和同學到海邊挖蛤蜊、玩水、看夕陽，偶爾一起喝喝高粱，愜意無比，愛上小島生活的她，如今更選擇留在金大逕讀博班。

無論對金大生，或在地年輕人，廈門都是五光十色的存在。

只需一張台胞證、一張金馬證，毋需事先申請，金門人從金門搭船到廈門，不過半小時。

金門娛樂資源不多，連鎖店也少。早年金門人從台灣回來，最受歡迎的伴手禮就是麥當勞，之後麥當勞、全聯、家樂福陸續在金門開幕，每次都引發島上熱潮。

金門年輕人流行在廈門按摩、逛街、吃海底撈，週週往廈門跑的所在多有。

除了娛樂，更有商機，來自廈門的船一靠港，下船者大包小包帶的全是中國製乾貨，在金門市場隨處可見的「駱奶奶條」、「新疆紙皮烤核桃」，便是來源於此。
而因兩岸間菸酒存在差價，再加上長者得享半價船票，當地人透露，有些長者每日便不斷反覆帶貨搭船賺差價。

另一個驚人數字是，常住人口不過6萬上下的金門，一共在廈門置有兩萬套房子，廈門也出現仲介，專幫金門人收租、轉帳。

而近年另一奇景，莫過於出現於金門郊區的孔雀，1999年，一場風災使金門畜試所不慎跑出14隻孔雀，在無天敵情況下，繁衍至今全島已超過兩千隻。走在鄉間，常能聽見孔雀「啊—啊—」大叫。

在金門東北角的碧山，有一間「風車牧場」，專門飼養以酒糟為主食的酒糟羊，而這些酒糟也是孔雀佳餚，負責人洪銘志透露，每日一早上班，他便常見孔雀正於牧場中大嚼酒糟，一見人走近，便迅速隱入草叢。

因孔雀會啃食農作物，在當地已成害鳥，畜試所一度提供捉一隻換600元的獎勵機制，當地更出現豢養孔雀，並提供「孔雀料理」者，洪銘志說，孔雀吃起來味道近似雞肉，不過筋膜較多。

金門正緩緩改變，以往金門子弟，多半高中畢業便赴台讀書、工作。如今一些金門青年開始想在家鄉找到天地，他們愛家鄉的歷史、文化，以及即使偶爾感到膩煩，但仍彼此牽絆的溫情。

在金門最熱鬧的後浦，由陳氏宗祠改建成的藝文特區，開著一排文創、植栽、選物店，宛如金門特色的華山園區。其中一間「夢酒館」，是由政大畢業後返金的青年李柏緯開設。

金門夜生活少，地方也不大，返金青年多半住在家中，李柏緯的初衷，便是給和他一樣的返金青年一個夜晚的聚集之地，於此暫時脫離工作與家族羈絆，暢所欲言，「我希望創造一個脫離家庭與工作的『第三空間』，」他羞澀卻堅定地說道。

閩式古厝燕尾屋脊下，金門青年正創造出新型態的社群連結，一種於親族傳統中繼往開來的生活方式。（延伸閱讀：住進金門閩式古厝「忘了飛民宿」，有山、有海、有古蹟 讓你留在金門忘了飛）

*提醒您：酒後不開車，安全有保障

*本文作者 ：李若雯，轉載自天下雜誌812期。

光點

陳清吉洋樓
地址：金門縣金城鎮碧山1號

合成餅舖
地址：金門縣烈嶼鄉西方75號
營業時間：06:00-19:00
電話：08-2362595
FB：合成糕餅店

後浦16藝文特區
地址：金門縣金城鎮莒光路112號
FB：後浦十六藝文特區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