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如松讓故鄉風景媲美世界名畫

「蕭老大」的美術課，是竹東高中的一頁傳奇。

自稱是「鄉村畫家」的蕭如松，

將家鄉風景以媲美世界名畫的水準呈現，

表達對故鄉的熱愛。

竹東高中校園綠意盎然，老樹參天，蕭如松為優美的校園留下許多精采的水彩畫作。

美術教室是風景優美的竹東高中的特色，甚至可以說是傳奇。竹東高中現任美術老師張澤平把美術教室取名「蕭如松紀念教室」。從樓梯走上二樓走廊，遠遠就可看見盡頭玻璃窗內的石膏像、乾燥花，推開的窗戶以及遠方建築牆上的蕭如松畫作。

蕭如松每天早上五點起床，七點準時到校，有「叫太陽起床的人」稱號。竹東高中的校友，聚在一起憶起往事，「蕭癲子」或「蕭老大」往往成為話題，無論哪個世代的學生，只要上過蕭如松的美術課，對於他特立獨行、一絲不苟、管教徹底的作風以及許多的規矩，一定留下深刻的印象，或者說震撼。前一天或前幾堂課，學生們會小心地為美術課做好準備，迎接蕭老大的挑戰。

「蕭老師上課非常準時，下課時蕭老師已在門外等，鐘聲一響就踏進教室，同學進教室後，前面同學關門，遲到的人就不能再進來。接著蕭老師開始點名，」曾是蕭如松晚期學生的張澤平回憶，「第一排坐七『條』，第二排坐六『條』……，蕭老師的單位是條不是人。點完名後他環繞教室，春夏窗戶得居中，秋冬兩旁的空隙得維持他兩根手指頭掐進去的寬度。」檢查完美術教室環境，蕭如松回到課室中間，檢查學生的美術用具，有無依照〈美術須知〉擺放好。

洗筆用的小水桶是用克寧奶粉空罐子做的，鐵絲圈起水桶口，再彎成可提的把手，洗筆時水不能濺出，否則扣分。抹布不能用新的，要資源再利用。「他打開他的畫袋，介紹裡面一張又一張前輩藝術家的作品，為我們導覽這些作品精彩之處。畫板中間擺八開圖畫紙，右邊寫筆記，左邊畫圖。鉛筆素描課，蕭老師教我們畫手或畫窗外場景。」張澤平回憶上美術課的情景，像軍事教育一樣，要坐有坐姿，腳不能畫到忘我伸出走道，「很嚴格，連水彩顏料擺放也有要求，順序先是黑、青，再來是綠、黃綠、土黃、朱等……」。

現在，張澤平要學生上課前在教室外排好隊，彷彿進入一個神聖的場域，就是想延續蕭如松老師美術教室的精神。美術教室成為竹東高中的特別保護區，一處美化心靈的聖地。除了是學生的美術教室，教室的小角落也是蕭如松創作的畫室。「新竹高中有辛志平校長，竹東高中有蕭如松老師。」返校任教十年的張澤平說，「蕭老師對我們的影響真的很重要。」在竹東國中教美術的彭雅芳，曾是蕭如松的鄰居，她說：「蕭老師是身為竹東人，認識竹東學必備。」

竹東高中各角落老樹參天，綠意盎然，是蕭如松寫生最好的題材。他帶領學生校園寫生時，學生坐的位置，間隔距離都有規定，不可擅離位置。他也利用學生寫生的時間，打開畫箱、畫紙示範寫生畫作，在下課五分鐘前完成，讓學生觀摩學習。他在竹東高中任教二十七年，除了為學校禮堂製作壁畫，設計校徽、校旗、校鐘等，更為校園景色留下了永恆的水彩畫作。

竹東校園裡林木森森下方，杜鵑花開的一旁，小小告示牌上放著一幅蕭如松的作品〈花園〉，陽光透過樹蔭灑入花圃，蕭如松用彩度細微的變化，描繪夏天校園的風光。樹葉跟花朵都用印象派點描技法，充滿跳躍勃發的生命與詩意，午後的光影與微風彷彿在畫中，也在現實的校園中流轉。日治時代，竹東高中的原址是日本神社舊址，神壇、紅門及長長的階梯，尋常的階梯與樹影在蕭如松筆下更加優美。

春秋時節，蕭如松常帶著他自製的「八寶箱」在竹東高中校園四處寫生，隨手用學校考試剩下的白報紙作畫，水彩筆用的是毛筆，用畫畫寫日記。校園的腳踏車棚在蕭如松〈綠蔭〉筆下變成節奏明快的現代畫，這張畫作是蕭如松參加第二十六屆省展作品。車棚前的樹木，簡化造型後，彷彿如剪紙般有趣。大樹兩旁的綠蔭，有著毛玻璃般的質感，成為蕭如松獨特的風格。畫中鵝卵石堆砌的擋水牆，在今日竹東中學校園仍可見。

竹東高中美術教室取名「蕭如松紀念教室」，感念蕭如松對美術教育的貢獻。

「真正美的東西，必須一方面跟自然一致；另一方面跟理想一致。」德國美學家席勒（Egon Schiele）說。《藝術家》雜誌發行人何政廣是蕭如松在芎林中學任教時的學生，他說，從這觀點來欣賞蕭如松的繪畫創作，便很容易理解，「他雖然是描繪自然景物，但是筆下呈現的物象，已非自然的外觀，而是經過他心中理想的簡化、單純化，不論是造型或色彩皆如此。」蕭如松的靜物畫，常見窗邊逆光的瓶花，冷寂內斂，展現他心中的自然實像。透露出他對澄澈生命的追尋與儉樸生活的堅持。

除了校園、窗邊，蕭如松在居家附近、北埔故居、竹東近郊與新竹縣市郊區留下許多風景畫。「故鄉風景之美一樣可以媲美世界名畫中風景的水準，如何成為世界名畫大師完全端賴繪畫的人有無世界名畫家的素養，如果具備了，竹東的風景，一樣可以成為世界名畫。」蕭如松曾說。他退休後曾在台北東之藝廊舉辦兩次個展。過世後東之藝廊以「家鄉的風情」為題為蕭如松辦紀念展，並編印畫冊。「在漫長寂寞的繪畫生涯裡，蕭如松永遠熱愛自己的故鄉，」東之藝廊負責人劉煥獻說，「透過畫家內在心靈的一扇明鏡之窗，從窗邊遠望故鄉的一景一物……。」

「蕭老師最喜歡步行寫生的地點，是芎林至竹東的頭前溪河床、橫山、九讚頭、北埔、峨眉湖及竹東至寶山的山路等地，」蕭如松的學生回憶，夏日夕陽西下的黃昏和秋天的午後是他的最愛。「只有在繪畫的時候，我才能找到快樂，和屬於自己的天地，」蕭如松曾說，「畫家要留下真正的好畫在人間，因為這就是一種愛的表現。」他謙虛自稱「我只是一個鄉村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