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佇街口,修補裂痕的時間使者-曾義雄
佇街口,修補裂痕的時間使者-曾義雄

屏東夜市口的無名鐘錶老攤,佇立街口一甲子。80歲的老師傅曾義雄,是時間裂縫的修補者,如同穩定分針與秒針的鐘芯,扮演著時間使者,用技藝維持時間的秩序。

佇街口,修補裂痕的時間使者-曾義雄

屏東夜市口的無名鐘錶老攤,佇立街口一甲子,

像是夜市的鐘,滴答滴答,看著時間分分秒秒向前奔去,

80歲的老師傅曾義雄,是時間裂縫的修補者,

如同穩定分針與秒針的鐘芯,扮演著時間使者,用技藝維持時間的秩序。

約2坪大的老攤子,是流動市場的沉靜,戴上2.5倍單眼放大鏡的曾義雄,挺胸抿嘴,泛著銀絲的睫毛,專注凝視手中的微元件,巧妙運用工具,讓時間的載體,不論手錶或時鐘都能夠繼續運作下去。

日復一日的修復,找回鐘錶的時間刻度,曾義雄卻無法精準度量自己修復60年的鐘錶數量,他露出頑童般笑容說,「至少有一卡車了吧,」口中隨意拋出的卡車車斗,裝載著一位鐘錶修復師的一生。

理著平頭的曾義雄,除了銀髮、皺紋、假牙外,嗅不出老的氣息,總是挺直的身軀,敏捷的行動,精準的眼力,穩定的手力,像是有個隱形的氣場,能將弱不禁風的「奧少年」震到四面八方之外。

長時間定靜在工作檯前修理,全神貫注的工作極耗精神,因此維持著規律的作息,每日運動三回合的曾義雄說,早起農作是暖筋骨,傍晚運動是喘息,深夜前再一輪的運動,維持身體的靈活度,此外,每天必須睡足8小時,才有體力應付一天的工作。

話沒講上幾句,老顧客就上門,即使是雨天,來修鐘錶的人始終不斷,曾義雄說,其實,這些年送修的錶不再是發條式,以電子錶為主,多半來換換電池而已,沒有什麼功夫可言,一身功夫能派上用場的機會已經不多。

將時間撥回曾義雄20歲,是人人比窮的40年代,他在車站幫售票員代班,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當年,鐘錶學徒正夯,他沒時間花上3年4個月當學徒,於是湊了一個月薪水當學費,利用工作空檔學藝,像海綿般吸收各種技術,1個多月後,老師告訴他可以獨立。

懂了原理與技術,卻少了實務磨練,曾義雄到高雄一處鐘錶行,從小師傅做起,曾義雄回憶,因為鐘錶店鄰近部隊,在發條式鐘錶的年代,阿兵哥洗澡手錶浸水就得送修,工作總是應接不暇,一天至少工作10多個小時。

雖然當時薪水只領8百元,卻讓他累積大量經驗,「工作就是要常做才會,」老生常談的隻字片語,卻是技藝完整化的關鍵性階段。

1年多後,曾義雄回到屏東自立門戶,在屏東夜市開了鐘錶攤,曾義雄說,當年夜市根本還未成型,只是一處蔬菜批發場,先後搬遷3次,但都在短短幾十公尺的路上挪移,就此在市場落了腳,訂下時間座標,跨出一甲子鐘錶歲月的起點。

拉開近半世紀的老工作桌,凹陷的木櫃弧度,正是時間的線條,動輒以千計算的零組件,在各自的位置靜靜等待著上場的時間。

修過世界各國品牌的鐘錶,如同看盡世事的人,一派淡然地說,「不論哪一國的錶,打開錶面後都一樣,」在一只又一只的琢磨中,摸透了這門技藝,遙想當年修不好或是修壞了的曾經,到頭來,留下的是「修久了都簡單」的自信與自在。

曾義雄舉例,修錶需先判斷軸心的損耗程度以利下一步修理,這全得靠經驗養出眼力,琢磨經驗夠多,慢慢會揣摩出心法,自然能對症下藥,甚至練就曾經是不可傳「接車芯」的密技。

身為一名鐘錶修復師,工具是最重要的助手,曾義雄邊說邊拿起測壓器浸水,他手指起水泡處說,「有了這個工具輔助,三兩下就找出手錶漏水之處,掌握問題點,修就簡單了」,這個測壓器就是曾義雄用打火機改裝而成的工具。

老師傅的扎實技術和平價收費讓主顧客安心,從青絲到白髮,只要錶壞了就上門,只是時代的腳步,如同街上的車速,越來越快,鐘錶電子化後,模組化生產,精準度高,現在上門客人幾乎都是換電池,故障的零組件多半是整組抽換掉,若是廉價錶則是壞了就丟。

擁有一身武功卻只能用來換電池,曾義雄豁達的笑著說,這就是時代的演進,沒什麼好遺憾的。

不過,偶而有6或7位數錶價的高檔名錶送修,老師傅和原廠報價,一來一回少個0,顧客抱怨原廠搶很大,曾義雄卻客觀解釋,他是負責解除問題,讓手錶恢復運作,原廠則可能是整組零件更新,施作方式不同,若僅就價格論斷功過,對原廠不盡公平。

如今,一個銅板,一張百鈔的修理費,對曾義雄而言,只是象徵性代價,因為修鐘錶早已是一種生活,是自然而然的事,甭說退休,就連放假他都覺得會打亂生活步調,對已無所求的老人來說,反而是一種折磨。

一如過去58年,曾義雄日日佇立屏東夜市口,任人與車在身邊的流動,不為所動的曾義雄脫了鞋登上工作台,扭開檯燈,低頭修錶才是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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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義雄 無名鐘錶老攤
屏東市民生路303號
08-7347269

 

本文轉載自《屏東本事》2018夏季號-Vol.5

屏東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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