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林蒲  這裡什麼都很慢的樣子
大林蒲 這裡什麼都很慢的樣子

你看過一個正在慢慢死去的村子嗎?經過熱鬧的三多商圈與85大樓,沿台17線往南走,景物很快就變得荒疏......。

大林蒲  這裡什麼都很慢的樣子
高雄,大林蒲。

你看過一個正在慢慢死去的村子嗎?

經過熱鬧的三多商圈與85大樓,沿台17線往南走,景物很快就變得荒疏。過了小港,開始進入工業區的領土,中鋼的廠區像是月球背面的太空基地一樣聳立在路旁。

拐個彎往海的方向走,穿過中鋼的工廠與中油公司巨大的儲油槽之後,景色忽然開闊,就到了濱海的小村。夾在工業區與海之間,大林蒲像是過著異於現代社會的另外一種時間似的,氣氛與半小時車程外的高雄市完全不同。這裡什麼都很慢的樣子,房子都是矮的,三兩老人各拉一張矮凳坐在自家門口,什麼都不做的只是望著馬路,用他們的目光把路越拉越長。

沿著路往熱鬧的地方走,是一座廟,鳳林宮。週六早晨,廟旁聚集了攤販;賣魚賣肉賣菜的各有一兩攤,外加幾個賣飲料早餐的攤子,這就是村落裡的大賣場。

像這樣偏遠的小村子,是Costco、家樂福等量販店不屑一顧的;卻也正好在「把一週食物快速塞進購物籃內,然後掃條碼用信用卡付帳離開」的都市生活之外,留了個空間給這樣緩慢但溫暖的經濟學。

在廟後的小巷中穿梭,很容易遇見紅瓦土牆的老房子。房子一旦沒有人居住,就像失去了靈魂一樣快速的變成廢墟。但即使屋瓦塌了一半,房內雜草叢生且堆滿垃圾,仍然可以從磨石子的柱頭與門口的楹聯看得出這裡曾經的風華。

事實上,這個村子正在慢慢死去。

你在村子裡走著,很難不去注意到四處插滿了旗幟,「條件不明確,拒絕遷村」,黃色的旗子在風中悽悽的飄揚著,彷彿招魂。

或許招的也是村子以北、已被遷村的紅毛港的魂魄吧。紅毛港在日治時期曾是主要的烏魚產地,基礎建設在當時也算發達;但自從高雄港開港之後,被工廠與港區掐住咽喉的紅毛港,獨自面對著因填海造陸而逐漸凋零的、原本賴以為生的漁業。

2007年,多年的抗爭之後,紅毛港終於遷村完畢。曾看過一個關於紅毛港的展覽,裡面追蹤了那些因半輩子投入漁業,在現代社會中無謀生一技之長而淪落為街友的上一代人們。失去了自己的故鄉,大半人生的記憶變得比遷村補償金還要微薄,他們在現代社會的角落裡穿梭著,卻不曾被別人看見。他們活著,但他們是鬼。

紅毛港已經死了,死後的骨灰變成一個空蕩的「紅毛港文化園區」,在港區巨大的貨櫃之間,只有海風穿梭而過。不遠處的大林蒲正在死去,村子裡繞了一圈,很少看到青壯年人,連兒童的笑聲也不多。

烏雲越積越厚,看起來快要下雨了,廟前的攤販們彼此相告,「雨要來了,趕緊收一收。」雲壓得很低,背景是遠方工廠的煙囪,筆直的像一炷一炷香,氤氤氳氳幾乎快分不出是那水氣還是工廠排出的煙。這樣淒迷的景象,彷彿是這座正在死去的村子,最後的祝禱。

責任編輯:洪佩昀

阿布趴趴造
旅人專欄

1986年生,喜歡搭車到任何一個遙遠的地方。

著有散文集《來自天堂的微光》、《實習醫生的祕密手記》、《絕色絲路 千年風華》、詩集《Deja vu 似曾相識》、《Jamais vu 似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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