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爬山走到摸黑，等得有些緊張，但路還是要自己走完。
自從四年前和老師登上雪山東峰，那巍峨壯麗的萬古稜脈令我難忘，始終想著全家一起再來。一問兩兒子果然馬上說好，這次旅伴還多了老師的兄嫂，我們前一天同樣先到武陵農場，這回住露營區的小木屋。
上週日傍晚氣溫降到9°C，六人在屋外品嚐熱騰騰的火鍋料理。「我們兩個可能沒辦法登頂」，對首次走百岳的兄嫂來說，這段來回10.2公里、爬升1061公尺的山路沒那麼簡單。而之前總是讓我們看不見車尾燈的兩個兒子，一個（下稱祥）去年受過傷、一個（下稱浩）近年來較鬆散，這次健行能不能走完全程也是個未知數。
頭上開始飄起細雨，預報明天的降雨機率提高到40%，天際和心裡都罩著一層陰，這一夜我們都睡得很不安穩，一向好睡的兒子竟然整晚沒睡著。（延伸閱讀：做好準備挑戰人生中的第一座百岳 雪山東峰，走進高山裡的秋日繽紛）
山高無坦途 得來不易的壯闊風景
12月1日的晨光果真黯淡，我按上次的行程表7點30分從雪山登山口出發，到七卡山莊（2K） 時比預期慢了半小時。上完廁所開始下雨，耗了二十多分鐘見雨沒停我們只好繼續挺進。山高無坦途，接著1K是連續Z字陡坡，我一人在前頭走上百米就要停下來，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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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山雨穿過濃密樹冠和多層枝葉，篩落成串串剔透珠簾，若是在市郊淺山，我還能品味一番「青楓颯颯雨淒淒」的深秋詩意。但這是在往海拔3201公尺的深山遠路，跟百岳結緣以來我們第一次遇到雨神。路面還不到濕滑泥濘，茂密的林蔭擋了些雨，六人從拉起「台灣尚勇」布條開心上路，到後來有些悶悶地慢慢走著。
沿路上行沒有別人，下行的多是年輕人，相會時一女孩哀怨「這雨真的不行」，她們也是中途折返。
我在3.4K處坐了20分鐘，等到快發冷，想大家能走到哪就到哪吧，祥弟跟我說登頂他應該可以，我倆一起先走到4K的哭坡觀景台，幸好雨到這裡變小。陸續下來的登山客搖頭說山頂白牆一片，但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我興奮地跟兒子說那邊有了一點點的淡藍；而隱身於雲霧中的哭坡也看似越來越明，我開始起了貪念，希望登頂後白牆通通不見。
11:40，等了快二十分鐘後四人跟到，比表定時間已晚了七十分鐘，最後只有我和兩兒子決定攻頂。在我們踏上哭坡後，老天爺突然關上水龍頭，原本慘淡的愁雲開始化成一片片潔白的棉花糖，天空的藍像是加了增豔劑，陽光也不時探頭送暖，身上的寒意慢慢消散。山神，好像真的關照了我們父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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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1公里的前半有著更大的陡升，卻是我內心最祥和的路程。
踩過無數的土徑和石階，我們在開闊處總算能遠眺層層山巒，久違兩年半的高海拔之旅從這刻起我開始振奮。再次踏進林中，滿地的大樹浮根錯落有致，這片鐵杉和冷杉的高山混合林，隨著滲入林間、忽隱忽現的光線變化，美得不可方物，見兒子沐浴在陽光的身影熠熠生輝，忽然覺得這片森林很魔幻，這景觀讓我心神嚮往。
幾段上上下下後又走出樹林，總算來到5K里程木樁，我跟兒子說：「準備好迎接驚喜」。山頂就在前面百米處，一如當年，東峰此刻再次開了全景大門相迎，12:45終於攻頂成功，這天最後上東峰的該是我們。
登頂如果太容易，風景就不夠讓人著迷。
遠方浮雲如流瀑如飛絮，遮蔽了部分山群的容顏，但雪山東峰主稜脈仍是擺出最豪邁的姿態，雖然又沒拜見到主峰老大哥，但這次多了與甘木林山的相見歡。峰頂沒有上次熱鬧，除了還有一名老外，這片壯闊由我們父子包場。
從兩兄弟年幼時我們就常帶著爬山，這次攻頂能三人結伴，我也是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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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行踏山林 感受被眷顧的一路
高山頂的廣袤無垠我們沒能迷戀太久，擔心下午又變天的浩催著快下山。他在日前搬家時大腿有點拉傷，回程的腳更痛了，下山的路出乎意料地走更慢，前半段約2.5公里路程竟然走了快三小時。摸黑已是必然，我不得不憂心要走到何時才完。
16:30，撐到七卡了。最後2公里的路好走許多，浩能加速了，但我說：「不要急，腳步踩穩，我們會等你」，走在前頭的祥弟也不時回報說那邊滑、那邊特別有高低差。同時好在午後的山區一樣有好氣色，手機和手錶的電量應付最後半小時的照明也還綽綽有餘。回程後段又見藍腹鷴，祥弟還差點撞上一頭小山羌，為低頭趕路的我們帶來一點餘興。
總是說進山林要敬畏謹慎，而後來我也不再擔心了，我想這一路上，我們是有所被眷顧的。
17:42，三人終於回到登山口，全程耗了10小時又12分鐘。過程也許有些苦澀，但我想這一切終會回甘。近兩年多來，浩不是泡在實驗室就是上班實習，缺少運動體能大不如前，但他還是冷靜走完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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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祥說這好像是他受傷後第一次爬山，一時忘了年初我們全家在林口有走太平濱海步道。完成這趟百岳山路，對祥的意義似乎不同以往。兒子受傷後為了早日重回球場，熬過低潮忍受疼痛、規律且努力復健，我們也一路支持他所愛，如同這一天在雪東的路上，脆弱的時刻，家人會互相看顧著。
全家一起爬山，是我小時候沒有過的事；而自己當爸爸後，最愛的是全家一起爬山。
然而近年來，我卻感覺到我們四人的步調開始不一樣，登頂後想待久一點的只有我這個「終日看山不厭山」的閒人，不過那天當我先說該回家了，或許我就真的是老了。（延伸閱讀：你的煩惱我們懂，登山九大疑惑一次破解）
*投稿作者：詹宇。人生下階段，我信仰大自然。著有《與自己和好的生命書寫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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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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