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大湖草莓園,秋季新植的草莓已開花,準備迎接12月展開的年度產季。任職大湖地區農會的楊庭豪與農友討論著今年的栽培方式與植株問題,提供改善的解方。草莓屬於高度依賴人為管理的作物,由於臺灣夏季過熱、渡夏不易,農民選擇每年重新育苗再定植,又草莓是屬於連續採收的作物、無套袋且連果皮一起食用等特性,所以在栽培用藥上都要特別注意,植物診療師的就近協助,讓草莓農備感安心。

屏東科技大學植物醫學系的植物教學醫院裡,曾國維透過儀器為田間採集的樣本進行分析,確認農作物的病因。他每星期一半時間輪流至5個農會駐診,其餘時間則回到校內實驗室,透過更進一步的鑑定,確保診斷的精準性。

植物生病了,就找植物診療師

人生病了看醫生,動物生病了找獸醫,而植物生病呢?過去,一般人蒔花養草,仰賴口耳相傳,專業農民多半詢問農藥行,少部分尋求農會、農改場的協助;2025年開始,首屆「專門職業及技術人員高等考試植物診療師考試」順利舉辦,共有643名考生及格,正式加入植物健康服務行列,楊庭豪與曾國維正是新科植物診療師。

鑽研土壤科學並擁有博士學位的楊庭豪,自嘲在實驗室待太久都快與現實脫節,於是決定與妻子遷到苗栗西湖,跳脫學術領域在農場工作,並種植雜糧作物累積實務經驗。3年多的嘗試,因氣候等問題導致收成不理想,看到防檢署招募儲備植物醫師,決定參加培訓增加相關知識技能。實際在田間進行作物栽培管理後,他發現光有土壤專業是不夠的;務農期間,他透過諮詢和查找資料來補足這部分學理,培訓後,除了接觸農業第一線狀況,同時廣泛學習植物醫學各面向,最重要的,還有農改場與諸多學術研究單位的強大後援支持。

楊庭豪由博士轉型農民,再受訓成為植物診療師,透過農民視角推動農業的進步。

高中就對植物抱有興趣的曾國維,出於好奇而選擇植物醫學系,才發現當時這個領域並無證照。憑著對植物的熱誠與師長的引導,他在碩士時進一步修習植醫學程,內容涵蓋蓋昆蟲、植病、土壤、園藝和農藝5大領域,專業基礎紮實而全面。研究所畢業後,他隨即投入防檢署的儲備植物醫師體系中,歷經紮實訓練,每年由各大學界、業界專家,針對田間問題開設至少7次的特訓課程;透過系統性培訓,為他快速累積專業且正向的工作經驗,也終於迎來植物診療師的國考制度建立。

了解作物產期和銷售管道,幫助農民獲利

完成防檢署培訓時,楊庭豪先在枋寮負責管理芒果和蓮霧,3年後回到苗栗。他認為,植物診療師與農民兩者應該分工合作,農民只要專心負責生產,而植物診療師擔任輔導的角色,不僅教導農民用藥,更要協助農民獲利、做到更好。他強調,無論是果樹還是蔬菜,生產的原理相近,植物診療師的職責在於了解作物產期和銷售管道,再安排適當的管理;這種由農民視角出發的同理心,成為他推動農業進步的動力。

屏東科技大學植物醫學系的教學醫院裡,曾國維為田間採集的樣本進行分析。

農藥殘留問題是近年食安議題的關鍵,而植物診療師肩負著推動農作物合理性用藥的職責。目前的政策從「化學農藥減半」改為「化學農藥風險減半」,這意味著風險較高的舊式農藥將逐步退場,騰出的空間由耐雨性更佳、對非目標生物如蜜蜂無害、具新型作用機制的藥劑或非農藥製劑取代。

然而,農民偏好老藥的主因是經濟考量,傳統藥劑的價格可能只有新藥的2-3成,即使新藥噴一次的效果可抵老藥2-3次。曾國維坦言,植物診療師的最大挑戰是農民接受度,特別是面對耕作數十載、積習難改的資深農民。他曾在輔導蕉農時,發現農藥行給予許多未經登記的藥劑,且用藥種類重複或過多。面對這樣的困境,植物診療師往往採取折衷的方法,先協助農民建立正確防治觀念、排除非法用藥,再根據田間診斷與監測結果漸進減少用藥的種類和次數,省下藥劑和人工成本;看到實質的效益,才能贏得農民的信任。

用藥不一定有效,精準診斷才是首要

植物診療師的核心價值在於精準診斷,透過觀察、諮詢與檢測,找到問題的根本原因。他們建議農民用藥前要先明確知道問題的起因,再來考慮解方。曾國維曾在燕巢一處果園中,發現植株葉片黃化與衰弱是因開溝後覆土過深導致缺氧,建議農民移除部分土壤後,植株便恢復健康。植物診療師需要長期深耕特定區域,了解當地的水文、氣候、耕作習慣與農產品銷售,進行在地化的適地適種調整,形同該地區的植物百科全書,也是在地植物的家庭醫師。

曾國維指出,極端氣候打亂慣有的生物循環,病蟲害的預期發生時間難以捉摸,成為植物診療師的考驗。

近年來,全球暖化帶來的氣候變遷,成為植物診療師的考驗。曾國維指出,極端氣候打亂慣有的生物循環,病蟲害的預期發生時間難以捉摸,使經驗法則失準。以他今年的診療案例來說,受極端的雨季、乾季交替和暖冬影響,屏東新園的紅豆田普遍受到嚴重的薊馬危害,導致新芽蜷曲無法生長,農民必須頻繁噴藥才有防治效果,對成本、人力與消費者觀感都是巨大挑戰。

除為植株確認病蟲害之外,植物診療師同時要兼顧作物的栽培管理與施肥方式;他們就像為大地把脈,積累深厚的專業;推動農業發展與智慧化轉型,也成為他們的使命。這項新興職業不僅能與地方政府和農民團體合作駐診,成為農民的事業夥伴、居家園藝愛好者的諮詢師;大型企業推動的ESG,零食物里程的契作以及食材安全的把關,更少不了植物診療師的角色。他們發揮專業、熱情與在地化的智慧,持續守護這片滋養萬物的土地,為人們帶來健康,更是農業與生態永續的堅實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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