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熊旅行時喜歡搜集地區型飲食,去金門,目標當然是蒐集戰地食物。
江柏煒在〈戰地生活、軍人消費與飲食文化:以金門為例〉一文中指出:「西元1949年以降,金門從閩南傳統社會變成國共對峙、世界冷戰的前線基地。在長達四十三年的軍事統治期間,除地方社會與空間地景被高度地軍事化外,亦因軍人消費經濟的蓬勃產生了與之相應的微型產業及文化,飲食即為其中之一。為了迎合不同籍貫的駐軍,金門在原有閩南料理的基礎上,發展出了廣東粥、牛肉大餐、麵食(刀削麵、炒泡麵、拌麵)、與金門高粱酒等戰地風味餐。」
金門在兵力輝煌時期高達十二萬大軍,為了餵飽這些體力充沛的雄性動物,平時食材可冷藏、冷凍、乾燥保存,應急時也可快速合體送餐。以便宜、高熱量、重口味為指導方針,像是蛋狗、香蛋、炒泡麵、雜七雜八(綜合炸物)等。金門於西元1992年解除戰地政務後,這些風味餐點進一步發展成地方旅遊的新資源。(延伸閱讀:在台灣本島吃不到的金門在地小吃,吃的是美食也是回憶)

重口滿足 軍中回憶的金門味
乍看「香蛋」這個詞,很多人會摸不著頭緒,究竟它是類似茶葉蛋?還是煎蛋?說穿了,就是蔥油餅包著香腸跟煎蛋,而「蛋狗」是蛋餅包熱狗。那些戰地食物說來有趣,但看起來似乎不太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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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朋友說:「香蛋、蛋狗太油炸太燥熱了,我吃了都會喉嚨痛,後來都不敢吃,或者建議自備一大杯無糖苦茶去配。」
不過軍人在操練之後,需要補充熱量,這是可以理解的。重口味提供感官上的刺激,才能平衡操練後的不爽感受。而且店家、攤商要大量且快速地提供,用油炸加熱是最佳方法。

這些是不同時空下所產生的食物,至於現在的遊客能不能接受,能不能領會那樣的「美味」,又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了。如果遊客當日累積的熱量太多,在品嚐之前,可能要先跑個三千公尺。
在台灣本島復刻香蛋、蛋狗這種食物,離開金門會沒fu,除非再賦予它新的故事,或改良得更特別一點。
曾在金門某國小當替代役的吉士博解釋:「我們明明知道香蛋、蛋狗都是冷凍食品的再組合,回來也幾乎不會沒事包起來。當台灣推出『薄鹽醬油』以來,已經逐步以『少點鹽』作為料理的一種機制。清淡對當代文明病的衍生防備是好,但是『入鄉隨俗』重新定義一地一味的態度要先具備,才能吃到屬於當地的文化。」
至於這些戰地食物的滋味如何?就讓福熊來說明一下。
蛋狗、香蛋 酥脆香噴吃得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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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蛋狗初體驗在金湖鎮小徑聚落的「合泉購物中心」,第一次去還撲空,第二天刻意提早騎著單車去,還小排了一下,不愧是名店。
本以為蛋狗不過是蔥油餅加蛋捲著大熱狗而已,實際一嚐,其實還不錯吃。餅皮煎得外表酥脆,是一咬就會掉屑的程度。結合蔥花與蛋香味,眾星拱著大熱狗,不管份量、調味、咬感,都足以擔當主角位置。
而最畫龍點睛的關鍵是甜辣醬!辣可提味,促進食慾。在蛋餅與熱狗之間扮演黏著劑,滋潤口腔,緩解過於乾澀的問題。(延伸閱讀:「社子島第一辣」看似簡單小吃大滿足,加上獨門辣醬更對味)

為了化解油膩感,順道買了「六茶」(店內的四季青、無糖紅茶也不錯),一邊品嚐,一邊欣賞隔壁的縣定古蹟「邱良功墓園」。一旁遊客說:「邱良功⋯⋯他⋯⋯是名人嗎?」我心想,老邱可能不太有名,只是清代誥封三等男爵,比起八阿哥、果郡王是低了好幾級。
接著,為了搜集香蛋,特地到了烈嶼的「華興商行-石果軒」。雜貨店頗為老舊,販賣著五金、文具、飲料、餅乾、泡麵、金紙,以及代辦郵政等。不若金城熱鬧,南塘聚落顯得格外安靜、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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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店家覺得開火一次做兩份比較划算,所以購買的起跳數量為兩份。而且堅稱賣的是「香蛋」,不是「蛋香」,還糾正了我。畢竟人家是專賣店,要尊重專業。
猜想香蛋不過是蛋餅捲香腸,但其實沒這麼簡單。香腸剖半,雞蛋煎好,將以上兩者置於蔥油餅中央,左右兩側合攏,將摺疊處壓緊,上下兩段的開口再收一下,入鍋油炸。炸得金黃酥香,邊緣甚至硬脆。熱騰騰的,淋上甜辣醬(跟合泉用的不一樣),一口咬下,真是過癮。如果我是役男,此刻即是天堂!
山西拌麵、炒泡麵 簡單道地好滋味

下一間「長榮山西拌麵」也深受阿兵哥歡迎,連蔣故總統經國先生也熱愛。不過此拌麵並非源於中國山西省,而是所在聚落在獅山、五虎山的西邊,所以有山西冠名。這裡原本是因應阿兵哥需求而生的雜貨店,後來兼賣起麵來了,甚至副業強過本業。(編按:山西麵店已於2024年10月結束營業)
山西拌麵看似簡單,只有肉絲、高麗菜與細白麵──白麵條比泡麵再健康一些──碗底還藏著一顆太陽蛋,營養均衡,配重口味的麥芽雞剛剛好。「麥芽雞」像是糖醋版的鹹酥雞,切成一口大小,有的有骨,有的無骨,鹹甜辣兼具,好吃好吃!生意極好,建議避開用餐尖峰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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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挑選炒泡麵店家時,我選了山外聚落的「三言兩語鮮茶咖啡美食館」。店內有多款軍徽、臂章、兵科繡章與相關繪畫,營造的軍事主題絕對是一大特色。除了讓退伍弟兄回憶,提供談資,對一般旅客來說,也是一種趣味。
點了炒泡麵配金門高粱綠茶,炒泡麵份量大,用了兩包份量的泡麵,還有香腸、絞肉、高麗菜、洋蔥、紅蘿蔔、香菇,並撒上些許義大利香料粉。

除了飽足,營養也均衡。看似家常,好像在家也能復刻。但那味道感覺不是來自市售炸醬麵的醬包與調味包,麵的軟硬度也剛好,若沒有常煮,通常不是偏硬,就是煮爛。
金城武在電影《喜歡你》中的角色,追求泡麵完美比例,他說:「泡麵在三分鐘煮透,但將透未透時,麵才最彈牙。時間是麵的敵人,這一秒的麵和下一秒的麵,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兩碗麵。」

戰地食物 金門弟兄的第一手心得
金門戰地食物蒐集結束後,在社群上分享初步成果,意外獲得幾位金門退除役弟兄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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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00年退伍,曾在山外、瓊林、烈嶼等據點移防的前金門國軍弟兄周育璞(以下簡稱周)表示:「炒泡麵,我有一段時間超熱愛,應該吃超過20間。每一家的味道通通不一樣,用的泡麵、下的料,我自己感覺是沒什麼系統性啦!店東覺得怎樣好吃就怎樣來,就像家家戶戶清冰箱的料理一樣。」
熊:「你覺得『理想的炒泡麵』有什麼準則嗎?」
周:「我喜歡口味重、收汁比較濃的炒泡麵,然後青菜、貢丸、魚板什麼的配料,都會是加分項目。炒泡麵用的都是相對便宜的泡麵,廚師在烹煮的過程會加水下去稍微悶一下再炒,大部分都是偏軟爛的口感。以吃超過20間炒泡麵的經驗,大概7成都偏軟爛。頂多控制得好一點,麵體就稍稍有口感一點。
熊:「原來麵體是偏軟爛的口感啊!」
周:「我自己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民俗文化村吃到的炒泡麵,他的版本汁水比較少,然後料理時間比較短,所以比較有口感一點點,然後整體比較偏醬油色,較重鹹。倒是炒的麵不少用統一肉燥麵。」
熊:「炒泡麵是網咖的必備良品嗎?是不是都在放假時吃?」
周:「其實很多弟兄都會叫外面放假的人,買炒泡麵回營區當晚餐,這個考量到營區辦伙的能力,很多人吃膩了,就會叫晚上收假的弟兄幫忙帶餐,而我是現場吃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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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看來你對炒泡麵真的很熱愛耶!另外你對蛋狗、香蛋的印象如何?」
周:「蛋狗、香蛋這個就有點奇妙,不知道是單位的關係還是怎樣,我當兵幾個月的時間裡,都沒聽人提過這東西。而且我常吃的『小蜜蜂』都沒有。金門的『小蜜蜂』偏向一般的零食麵包類,跑我們那邊的就沒有奇特的炸物,倒是台南砲校的比較有意思。而且更奇妙的是,我的單位就在瓊林,離那個合泉購物中心近到爆炸,講出來大家會沒聽過,不知道那是什麼。」
熊:「居然還有據點的差異!」
周:「我有意外吃到,就是單純把一個東西吃下肚,不會去特別討論或是讚嘆的食物。」
熊:「也是!就是個提供熱量維持生命跡象的食物。哈哈哈!」
1739梯的方馬克補充:「我在那時有炒泡麵這道菜,但我只吃過一次,倒是有看過,而每家都不同。在金門,大家較喜歡的放假餐是雞腿飯或排骨飯,那份量是大到你一餐都吃不完的大。那時的金門正開始精實案,只有退役兵的多,少量補兵,所以我從170多人的連隊,當到只剩不到50人的時候。」
熊:「原來那時候流行雞腿飯或排骨飯!吃飽對阿兵哥來說真的很重要。」
空軍859T,從金基隊裁撤到太武山上的戰管第四雷達中隊的郭茂盛弟兄說:「只要是在地金門媽媽,她們的拿手菜一定有『炒泡麵』。每天放風運動時間,我會特地下山吃完又上山,那份情感與美味至今難忘⋯⋯。」
熊:「特地為了炒泡麵下山又上山!」
實在很感謝以上金門退伍弟兄參與網路田調,提供了很多第一手的觀察與心得。
《爺們的天空:金門學術研究略論》的作者羅志平認為:「這些源於戰地生活的飲食習慣,並沒有因駐軍離開而消失,反而被轉化成在地的飲食文化,繼續存在於庶民階層的日常生活中。飲食是庶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環,若能將它變成一種產業,並與觀光產業結合,成為吸引外地遊客的焦點,對金門行銷觀光幫助甚大,也是金門經濟發展同意達成的項目。」
國防部推動了精實案、精進案、精粹案、勇固案等四波裁軍案,從李登輝總統開始,經陳水扁、馬英九、蔡英文總統任期,金門從十萬大軍減至只剩三千多人,想必服務國軍的店家也大幅減少,進而影響這類食物的數量與製作意願。
這些戰地食物似乎正在式微中,能否繼續飄香,就看遊客捧不捧場了啊!
金門行旅提案
光點
合泉購物中心
地址:金門縣金湖鎮小徑村63號(邱良功墓園旁)
營業時間:08:30-17:30(週三公休)
電話:082-332908
邱良功墓園
地址:金門縣金湖鎮小徑村內
電話:082-328638
華興商行-石果軒
地址:金門縣烈嶼鄉南塘4-3號
營業時間:10:00-21:00(營業時間不定,建議電話詢問、預定)
電話:082-362102
FB:華興商行 石果軒香蛋
長榮山西拌麵(2024年10月已結束營業)
地址:金門縣金沙鎮三山里山西村22號
營業時間:11:00-14:00、17:00-20:00(每週一、三、五公休)
電話:082-351779
FB:山西拌麵
三言兩語鮮茶咖啡美食館
地址:金門縣金湖鎮復興路116號
營業時間:10:00-21:30(週一公休)
電話:082-333222
FB:三言兩語鮮茶咖啡美食館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沈若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