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拔上千的金針山上,從山坳看出去的景色,綠巒如浪起伏,盡頭是平靜的海。是日,天氣晦澀,積雲沉重,陽光卻還是從厚雲破開,如神之指欽點這片山海美地——這作夢般的場景,應驗了太麻里在排灣族語中,那名為「Ja.Bau.Li」的太陽照耀之沃土的美譽。

南迴四鄉之一的太麻里,以碎長形狀貼合在太平洋與中央山脈、大武山之間,南北綿延三十五公里,東西僅寬六公里,海拔卻可從〇公尺上升達一四〇〇公尺,形成了北有金針山、南有海水溫泉的多樣地理生活。
久遠以前,這裡是排灣族與阿美族人的棲居之地,至日本時代末期的藥山開墾,以及光復後遷台軍人移住,一九六〇年代從阿里山翻山種金針花的農民,數次大規模人口移動,攪擾了太麻里的純樸安靜。

在工商化時代的衝擊下,一代太麻里人為了生存,不得已浪居異地,把傳統文化留在山間的舊部落,直至七、八年前一票年輕人不約而同回到太麻里,從大王、金崙、多良至跨越鄉界,南北陣線牽手連成「南迴永續旅行聯盟」,用設計、飲食、工藝、文化的眼睛,重探熟悉卻陌生的家鄉,眺看地平線的彼端,再作南迴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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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崙找回自己
提前在金崙火車站下車,這個位在「很高很高橋下」的部落,如今成為南迴線上的亮點。部落裡返鄉青年經營的打個蛋海旅、力卡珈琲,退役青年經營的穀臼那哪手工麵包工作室,而聖若瑟天主堂正對面機車行,還有青年兼營的黑手咖啡,以及藏身巷弄的線織屋、比努禮曼工作室等等,這個過去被Pass的小鎮,現在吸引人們特地前來,感受體驗不同的生活。

而翻轉小鎮的起始,要從打個蛋海旅與力卡珈琲的創辦人武撒恩,十多年前的返鄉故事說起。
三歲離開台東,再也未曾返住的武撒恩,在台北飯店業站穩步伐,逐漸成為重要的管理者。一日,同事們好奇問他,有關原住民豐年祭的事,從未參加過的他,忐忑撥電話給住在金崙的舅媽,沒想到當下被洗臉:「我們(排灣族)只有小米收穫祭,哪有什麼豐年祭!」是年,他真的帶了一群同事回到部落參加祭典。在歡慶熱鬧的夜晚,他卻哭得亂七八糟。應是祭典裡一份子的自己,卻與觀光客無異。他簡直不知道自己是誰。(延伸閱讀:「靠海近一點,心便能沉靜下來」入住金崙打個蛋海旅,遇見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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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他再次回來,探望退休返鄉的母親。而這次他把心歇下,不忙打卡拍景點,只是普通地生活著,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連同行的友人都讚嘆:「這裡好適合有一間民宿。」一句不經意的話,種下創立打個蛋海旅的念頭。

二〇一三年武撒恩在金崙買地蓋民宿,位置不在金崙溫泉區內,而是在通往海岸涵洞的路上,周圍全是荒廢的老兵宿舍與雜草,是村子的「蛋殼區」,人們不要的地方。但武撒恩在旅店業打滾十多年,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認為這裡離火車站很近,他想爭取搭乘大眾運輸的客人,便不顧反對蓋了只有四個房間的打個蛋海旅。
沒有電視的民宿 有更多娛樂
在排灣族語,打個蛋「Dagedan」是睡覺的意思。武撒恩希望人們來到金崙可以好好休息,所以他的民宿裡沒有電視,只有一個書箱與一部音響,旅人可以提著書箱去小客廳挑書選樂,而他用心安排的額外「娛樂」,即是裝在月桃籃裡的下午茶點,任旅人帶到民宿外的草地或海邊野餐;以及簡易的咖啡手沖組,旅人們可以散步去不遠的力卡珈琲,向夥伴領新鮮現磨的咖啡粉、學習手沖,然後回到房間為自己沖一杯咖啡,在緩慢注水、滴濾的時間裡,感受在地生活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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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聽起來很美好,但在十年前的時空裡,卻是許多人所不能接受的。在毀譽參半的評論裡,武撒恩在接下來創立的力卡珈琲,更「變本加厲」地不提供一次性包材,而為了改善部落環境,他倡議自發性淨灘活動,於民宿與咖啡館提供「海廢包」——即便是今日聽來,把「撿垃圾」當成休閒活動,仍是很不可思議的創舉。

「我從來沒有懷疑這件事,即使被罵,我也不會退讓。」因為他的堅持,使得打個蛋海旅在國際旅客之間慢慢累積知名度,並於二〇一六、二〇一八年拿下Tripadvisor評選台灣Top 25民宿。此時,台灣仍有很多人不知道打個蛋,未感金崙正在悄然轉變。
南迴結盟 擴大永續版圖
二〇一九年武撒恩的未來伴侶,魯凱族青年謝政義因為姊姊傳給他一張媽媽傷心跪地收割小米的照片,激起他辭去士官之職,回鄉實驗友善農法,種回記憶中小米田。

同為異鄉遊子的謝政義,對於武撒恩的理想十分認同,而不久他也加入團隊,以力卡珈琲為核心推動永續低碳飲食,把在地友善耕作的山芋頭、刺蔥、南瓜、花生、手炒海鹽、紅烏龍茶、小米酒粕揉入麵糰裡,烤成香噴噴的台東味磅蛋糕、肉桂捲、可頌、餅乾、貝果等,從店用到宅配推廣,成為在地小農的支持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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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也逐漸把行動擴散開來,去年自費設計了一百個環保杯,推動在部落流通,號召其他經營民宿、早餐店、飲料店的在地夥伴們加入。南方草草節之後,武撒恩組織起「南迴永續旅行聯盟」,倡導在地業者領頭帶動責任旅行,建立南迴旅行文化。(延伸閱讀:精選五個南迴鐵路小鎮,隨意找個小站下車慢遊)
回想初期創業,武撒恩仍是兼業狀態時,他第一個雇用的管家,是一位住在部落的年輕人。「我印象深刻他領了第一份薪水,幾乎是熱淚盈眶地向我說謝謝老闆,我才知道他為了兼顧生病的父親與年幼的孩子,以前都要通勤四十分鐘到市區工作。」武撒恩感嘆,上一代人為了謀生,選擇不留鄉,他自幼與做板模工的父母浪跡討活,住漏風組合屋,吃白飯配砂糖,原鄉族人嘲諷的「都胞」標籤背後,並沒有想像中的光鮮。
離開部落的人,覺得回來好難,而待在部落的人,覺得離開更難,那大家能不能好好在原地,發展出好生活呢?

在強烈使命感下,武撒恩多年前辭去高管工作,回到部落長居久住,他立志:「要開十個打個蛋!」而方法是,致力分享自己所知的一切,扮演在地創業孵化器的角色,陪大家一起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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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李佳芳,摘錄自微笑台灣2023春季號《心靈外宿中》,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台東太麻里離線生活
光點
打個蛋海旅
地址:台東縣太麻里鄉四鄰129號
電話:089-771551
FB:打個蛋海旅
LI.KA CAFE 力卡珈琲
地址:台東縣太麻里鄉金崙路210號
電話:089-772056
FB:LI.KA CAFE 力卡珈琲
責任編輯:蔣帆威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