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眼前這個畫面,感覺底心震動,那震動陌生又熟悉,像聽見遠方的鼓聲。
美濃龍肚大崎下,這片樹林原本是鍾家祖先留下來的耕地之一,留給鍾家小女兒管理,這小女兒我們喚她鍾老師,鍾老師不想租人耕田,她選擇種樹,在傳統客庄,是件非常奇怪的事。農村重產值重效益,種一片櫸木樹林要做什麼呢?


種下一片樹林 成為四季農事教室
浪漫情懷之於實際而苦幹實幹的家鄉,好似對立的兩極。鍾老師不管,就是種了樹,幾年過去,樹慢慢長大,外地教書的鍾老師無力管理,老實說,也真不知該拿樹林如何。
樹林旁的一塊地,是她哥哥的。鄰家有邱姓女子在當地非營利組織工作,是近年美濃生態祭典幕後重要推手,想不到是邱姓女子跳出來,說要當斜槓農夫耕田,這農夫哪能說做就做呢?
別小看邱靜慧,當年她返鄉即種過稻,而今不過時機成熟,她請鍾大哥與鍾老師把田交給她用,春夏種稻,秋冬找我們合作,請正港農夫小飽以友善農耕的方式來顧田。南島的暖冬少雨,白玉蘿蔔小番茄毛豆玉米地瓜香蕉……各種作物都有可能。(延伸閱讀:疫情也擋不住藝術創作的熱情,美濃黃蝶祭大膽線上開創後生創作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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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今年秋天,樹林旁的地,首度讓當地青農種下了白玉蘿蔔與毛豆。十一月,美濃多處角落熱熱鬧鬧舉辦拔蘿蔔活動,這片原本毫無產值的樹林,成為我們辦理農事體驗活動最適切的休息與解說之地。
過去幾年舉辦多次農事體驗活動,然而這一次,與靜慧和鍾老師合作,周遭多處場地均得運用,樹林前的鍾富郎派下夥房、夥房旁的墓塚式伯公、庄頭水圳、蘿蔔田與樹林……拔蘿蔔只是一根針,穿引出客家文化解說與自然教育現場的一條線。(延伸閱讀:鍾郭明琴的美濃餐桌 所有的客家精華濃縮,道道自成最迷人的的味道)
從歡笑的田園生活 聽見傳承的奧義
走讀客家合院聽靜慧介紹祖堂文化與一進二進;墓塚式伯公樹下在客語祝禱詞後大喊「有喔!」;阿公織的手工吊床綁上樹後永遠有孩子排隊要玩;女孩選擇爬上樹讀繪本;自製黑板架設在樹林中解說吃蘿蔔的怪獸謎題(蟲蟲危機);桌子一攤開擺上砧板刀具就是林間料理加工教室;林下挖洞鋸柴我們生火來煮蘿蔔百匯湯吧……而正因為有樹,即便是中午也不顯得熱。

正因為有樹林,青農小飽靈光一閃運用過去的登山技術,架設簡易突擊吊橋(於兩個固定端點架繩,讓人運用平衡感與專注力行走於繩上的一種訓練),來參與活動的孩子,挑戰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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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人們等待已久的一個畫面:樹林下光影閃爍,家家坐在野餐墊上處理農作,整理拔好的蘿蔔、割下蘿蔔葉晾曬、以刨刀為新鮮蘿蔔削皮,女孩捧著蘿蔔來到我面前,群集說好要去水圳洗蘿蔔。
遠遠看著都會來的孩子奮力跑向水圳的畫面,我會以為古老的農村新生,當佚散遺忘的畫面回返。

事實上,今年因氣候異常,出土的白玉蘿蔔普遍品質不佳,現場卻沒有參與者挑剔埋怨,這時代生產者與消費者是否已超越了單純的買賣關係,其中並有「共同創造」的新時代價值──關於市區民眾與鄉村青年的相互支持與理解、關於勞動節奏的從容、以及自然教育的全新可能。

曾以為和諧共生、半自給自足的生活該遠離資本主義,召集同溫層到山裡或小島上才容易實現。找了那麼久,原來在這裡,在合院前的田、田旁的樹林、不遠的水圳,就在身邊,這麼近!
這一片樹林,若不是有人種植、有人接下、有人整理,森林遊戲場、森林料理教室、森林野餐……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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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慧邀了女孩讀繪本,女孩臨場羞怯需要準備,最後她爬上樹讀拔蘿蔔的繪本給大家聽。女孩稚嫩的聲音從樹林飄出,我聽見傳承的奧義。

孩子再度沿田邊馬路跑向水圳,玩水玩到過了中午還不回來,最後竟是被要睡午覺的鄰居罵回來了……不由得失笑,彷彿看見我庄長輩的童年,赫然發現遺失的根在這裡。
謝謝樹,謝謝勇敢種樹、大方借田的長輩;謝謝以行動創造、大膽耕種與改變環境的青年如我們;謝謝嚮往田園生活,選擇參與精緻型的農事體驗活動──結合文化導覽與土地到餐桌的你們。
農村就是搖籃,孕育希望。但盼有一天,自然學校和食農教育都不再特別,無須心嚮往之,而成為常態,每日實踐的日常。

讓食農教育成為日常
責任編輯:于尚白
核稿編輯:張惠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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