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與時代變遷中有什麼是不會變的？美濃黃蝶祭線上祭典，敬天愛地始終如一

7月27日早上九點，美濃雙溪母樹林的停車場滿載，一群人在林間雙溪小棧旁的平台，準備祭蝶儀式。原一切從簡的儀式錄影，在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宣布降級（由三級警戒降為二級警戒）後，當日開放邀請各理監事一同擔任主祭團，使得儀式現場溫馨許多。

沒有高層官員或外地民眾，少許在地青年或藝術創作者聞風悄聲前來觀禮，往年大張旗鼓熱熱鬧鬧的生態祭典，今年顯得精簡而專注。

身著藍衫的主祭團。

祭蝶儀式並非古禮，由反水庫運動而生，參照客家人敬伯公的三獻禮文化，結合環境保護的訴求而流傳。這低調辦事不馬虎的一年，一行人自母樹林步行往鄰近的山神伯公和黃蝶伯公廟前稟告，懇請伯公（土地神）「結壇」共下參與。隨後，由上台的主祭者代表淨身，捻香敬告天地，接著便是「三獻禮」。

這裡沒有拉著爸媽的手怯生生看著的孩子，少年與青年能從儀式進行的細節中去思考每一個動作的意涵，獻的是蜜、是果、是花，都是給黃蝶給翠谷中的生靈萬物──那不是獻給人的，是人低頭反思自身，正視環境開發所帶來的影響，以人類的身分向萬物致敬、致歉。（延伸閱讀：守護自然生態二十年到牛伯伯蝴蝶園，尋找黃裳鳳蝶的美麗蹤影）

萬物中移動的靈當然不會來食人們準備的蜜、果、花，但人們相信那保護樹林與溪流存在的意念，會散播至天地自然中。

彩排之時，關鍵角色的認真練習。

期間有童男童女上台以客語誦讀祭文。男孩才國一年紀，女孩則剛升上五年級。皆為當年反水庫知識份子的後代，聆聽著他們抑揚頓挫的誦詞，我想著，自小耳濡目染的孩子，長大後會成為甚麼樣的人呢？他會以他所生長的農村為傲嗎？

接續由大學生上台宣讀「生態公約」──家住美濃靈山腳下的他，選擇用客語宣讀；她則住在美濃月光山後的杉林，選擇以英文宣讀。於是那前輩留下來的生態公約，短短四個守則，就在一客語一英文的相互映襯下被眾人聽見了。

讀祭文的男孩女孩，象徵著傳承。

客語讓人感覺到客庄山村的傳統氣韻，那是族群的、歸屬的、內聚的，同時也是縮限的；讀英文時空間感卻忽然放大了，那是國際性的、均一的、開放的，渴望跨界交流的……在年輕人一客一英的口語之間，彷彿看見對生態多樣性的尊重之念，以一座森林（母樹林）為代表，向全球散播。（延伸閱讀：給「胞衣跡」的情話苗栗客家女神陳明珠，讓母語認同落地生根）

清楚、篤定，有根有歸屬，並且放眼世界。觀禮的眾人被邀請在他們之後復誦公約，自主舉手宣誓，並於最末喊上自己的名字，如同簽名蓋章，如此明晰。

眾人自主宣誓。

我們承諾的，不是有形的誰，而是前方、腳下這片山谷與河流。喊出自己的名字時，我不知為何有些激動：自主接受、低頭肯諾，是子民的學習，也是榮耀。

「有這麼嚴重嗎？」黃蝶祭曾招部分人士的質疑，現美濃已脫離水庫魔咒，為何還不停強調？一直強調反水庫精神不煩嗎……親愛的，這不是老掉牙的故事，為著我們的人生仍每天都有不被尊重的可能，儘管反水庫已不是議題，但那帶著鄉親北上只想捍衛家園不讓水淹的精神，還是要代代相傳下去，只為每個生命終會遇到要守護的事物可能消失的威脅，終渴望找到一個可以落地扎根的信仰與價值。

宣示結束，換理事長致詞，致詞文稿經同盟夥伴的修改與補充，理事長有氣度接納，由一首詩開始，全文以客語讀出，其戒慎誠敬的口吻，讀給天知道，也讀給人聽，提醒我們思及開發時遺落的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