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老舊木門，原木屋頂上垂掛北歐風吊燈，牆上掛著海洋主題的畫，空氣中爵士樂輕瀉。吧台後調酒師正在準備瑪格麗特和烤布蕾，坐在角落沙發的客人低聲聊著。
若非窗口那片海景洩了密，還以為這是台北某間時尚酒吧。這間店名帶點土味、但卻滿溢文青風的「鹹味島合作社」，位在一個令人想像不到的地方——馬祖的東引島。
這間位在中柱港正上方山坡上、擁有無敵海景的咖啡酒館，前身是魚露工廠，院子邊緣成排釀製魚露的罈甕，見證了百年老屋的歷史。「魚露」的馬祖話正是「鹹ㄍㄟㄥˋ」，「鹹味島」就是要喚起小島回憶，將閒置空間轉換成島嶼故事的場景。
「我們用各自的力量，來幫家鄉做些事，」負責景觀設計的蔡沛原說。劉香吟學的是文創，而學流通管理的林奕蕎則當店長。
走出北緯26度的獨特風格
東引返鄉女孩想做的事很簡單，就是用美感讓家鄉變得更好。
她們將老屋翻新成結合三廳（社區客廳、地方展演廳、咖啡廳）概念的複合式空間，在裡面舉辦在地素人畫家的藝術展、曾在東引當過兵的藝術家攝影展，也開辦大小朋友都可以去上的英文課，還在外面的老街辦市集，甚至還要在戶外星空下辦舞台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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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把這裡看成是一家店，而是社區的客廳，推動社區美學是主要目的。
這一切源自於「北緯26度島嶼顏色計畫」這個定位島嶼原色的專案。2016年，東引鄉公所為了發展觀光，仿效義大利漁村將東引多間房屋漆上橘、藍、黃等顏色，希望成為地方特色。然而在缺乏文化脈絡下，這種做法反而引發批評，也因此催生連江縣政府在2018年推動色彩計畫。身為東引女兒的蔡沛原，正是這個專案的經理人。
此外，她還承接了東引門牌的設計案，運用當地海洋的藍綠色，雕刻珍稀植物凹葉柃木（馬祖紫檀），燒製成一片片可更換的陶土門牌，樸質的美感令人驚艷。（延伸閱讀：全台最質感門牌！「東引藍綠」配稀珍植物，馬祖東引在地特色走上家門）
「很多人說這個設計像麻將，但其實是為了減少成本，一個號碼就要一個板子，東引雖然只有三百多戶，但這樣也會超出預算，」設計師也要考量現實面。
因為這樣的機緣，她體認到地方美學終究得建基在對土地的認識與社區參與上。此時，林奕蕎剛好回到南竿工作，劉香吟正要念碩士班，三個小學同學便在2019年申請政府「社區規劃師」專案，啟動鹹味島合作社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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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小學同學不是很常聯絡，但都是有人找就會義不容辭幫忙。大家一直想回鄉做點事，這剛好是個機會，」林奕蕎說。
三人成軍，把居民也拉進來
第一年以改造中路老街的戶外景觀為主。一方面將過往最熱鬧、但荒涼多年的老街整理乾淨，邀請居民用家中閒置容器做植栽，放在社區角落；另一方面也舉辦藝術鋪裝工作坊，鄰里共同設計與製作鋪在魚露店院子地面上的小魚與小蝦磚塊，並把路邊望海的露台，由木頭圍欄改成東引漁村比較常見的石頭圍籬。
「後來發現鄰居開始種蔥、種菜，也會搬桌子出來烤肉，算是達到活化社區的初步目標，」林奕蕎說。
2020年她們繼續承接社區規劃師的案子，重心放在魚露店的內部改造，歷經半年多的努力，總算讓閒置已久的老屋，成為社區發展中心，也成為觀光客必來的打卡點。
他們很強調社區參與，第一個美學營造工程，就是東引國中小的通學巷藝術牆。帶著社區居民一起設計、製作以小魚為主題的馬賽克磁磚，拼貼在通學巷牆上。所有的魚都是東引在地魚種，馬賽克也在120公分以下小朋友可以觸及的地方，將美感學習落實在日常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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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這群年輕人面對最大的質疑，正是來自在地居民，也因此他們特別在意社區參與。蔡沛原坦承，一開始民眾不太理解他們，不認為色彩、門牌、文創、美學是真正的工作與生意。直到2020年底，因為得獎、接連在媒體上曝光，才逐漸獲得肯定。（延伸閱讀：芹壁 總是被路過的凋敝小漁村，如何變成馬祖必訪景點？）
「一直到去年夏天，連我爸都跟我說，妳玩夠了，回台北找個正經工作吧，」蔡沛原苦笑著說。
理想與麵包的選擇
另一個挑戰更現實：理想與麵包的兩難選擇。
鹹味島於2020年9月正式開張，剛好進入東引觀光淡季，初期生意慘淡。只是鹹味島原始設定就是經營美學空間而不是經營一家店，他們還可以撐著，「我們都是第一次嘗試這種模式，」林奕蕎坦承。
然而，連續幾個月的赤字，現實開始衝擊理想。原先的3人團隊，已經擴充到11人，不能不顧慮現實。不過，仍有夥伴表示如果太過營利，就寧可退出。就在這樣的拉扯中，大家最後總算取得共識，將營收的50%投入社區美學教育服務與活動課程。
幸好自2021年4月起，開始損益兩平，他們也決定要以自己的力量繼續下去，不再申請社區規劃師的專案補助。「我們不是社會企業，但跟社企有點像，想以這種模式，撫平我們內心不安的感受，」蔡沛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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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家鄉給舞台
在地鄉親也感受到他們的努力與誠意，附近的民宿業者，會推薦客人到鹹味島吃東西喝飲料，「這些年輕人很認真，不僅把地方搞得很漂亮，連東西都是自己做的，很好吃，我們推薦遊客去，也是支持他們啦。」
鹹味島讓沒落的小島找到新活力，也讓返鄉年輕人找到舞台。蔡沛原坦承，其實她在馬祖反而有比較大的揮灑空間，離島要申請政府補助相對容易，而大力發展觀光的離島，正需要設計、美學、商業等相關的人才，她們的成績更容易被看見。
講好聽是人家說你回來貢獻家鄉很棒，但其實應該反過來說，我藉由這個舞台去展現自己。
展望未來，他們希望鹹味島在五年內可以茁壯為永續自主的組織，也可以交棒給新血，畢竟這群不滿30歲的第一批創辦人，仍有繼續求學、發展其他職涯的夢想，劉香吟就已經找到新的工作，蔡沛原也希望出國念研究所。
「如果能夠壯大到讓大學畢業的年輕人願意回鄉投資東引，那我們就算功成身退啦！」蔡沛原說，鹹味島讓東引找回島嶼的味道，也讓他們嚐到人生不同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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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顏和正，轉載自微笑台灣2021夏季號《島嶼自信──讓地方發光的人》。
馬祖順遊
光點
鹹味島合作社
地址：連江縣東引鄉樂華村4號（中柱橋頭）
電話：0934-363090
FB：鹹味島合作社 Salty Island Studio
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林君翰
微笑季刊：2021夏季號《島嶼自信》
當世界正在震盪，台灣鄉鎮的力量卻蓄勢待發。
20年前，我們走進319個鄉鎮，與家鄉有了第一次接觸；20年間，見證越在地越國際的台灣限定，目擊不斷進化中的地方本事。
旅行台灣，啟動了美好生活的嚮往與追求，而真正的島嶼自信，其實就在身邊。
微笑台灣20週年，匯聚了全台22位「讓地方發光的人」，
透過他們持續耕耘、創造新生的感動故事，串連起產物之盛、景物之美，那是深入台灣肌理的地方DNA，好讓我們帶著屬於這座島嶼的自信，永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