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我曾短暫旅居屏東，當時的住處就在屏東基督教醫院附近，屏基門口的大連路直直通往山的那邊。我常想，路的盡頭會到哪裡去呢？會沿著路騎去會停在哪一處山間？
於是有一天下午，我就騎著我的破爛100c.c.菜籃機車，騎上台24線，往山的那邊去。
離開屏東市區、長興、進入長治鄉之後，省道兩旁變得荒疏。農地與廠房交互出現，偶爾經過矮平房的聚落但也迅速遠去。一路遇到隘寮溪的堤防後沿著河堤走，在水門跨橋渡河，接著沿山而上，進入了三地門。此去之後就是山的領地了。
第一次我只騎到三地門。說不出為什麼，我很喜歡這個坐落山腰的排灣族小村。可能是安靜而井然有序的村子，可能是一草一木皆布置得充滿美感的家屋，或許更實際一點，大概是路旁噴香的石板烤肉與吉拿富（cinavu，以小米、肉類用葉子捆起來蒸的部落美食，類似粽子）吧。住在屏東的日子裡，我有空的時候便往山地門跑，把路旁那幾家石板烤肉全吃了一遍。（延伸閱讀：沒嘗過排灣族美食cinavu？有葷有素有甜有鹹，快到屏東吃起來）
但路的另一頭還有什麼，這個問題依然徘徊在我的心裡面。
另一個下午吃完烤肉以後，看看時間還夠，也沒有什麼特別原因，便騎上了車從三地門繼續沿山而上。經過了路旁數家風味餐廳，在三德檢查站登記後，往更深山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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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八八風災剛過去不久，平日的台24線沒什麼人煙，只有我一台機車順著路上標線的弧度劃過那些山路與落葉。橫跨隘寮北溪的谷川大橋尚未通車，巨大的橋墩還在施工，我沿著便道和砂石車一起騎下溪床，再繼續接回台24線。
騎著騎著穿過林間的陽光消失了，午後的山路起了霧，氣溫直線往下掉。這裡和山下溽暑的屏東完全像是兩個國度，來的時候根本沒計劃要騎到這麼深山的地方，身上只穿短袖，當然沒帶外套。我停在路旁，從車腹找出雨衣穿上；才發覺引擎聲消失以後，整座山寂靜的重量彷彿承受不住般往我身上壓來。
7年後，這次友人開車，拉著他再訪了一次三地門與霧台。
我們先在三地門用過午餐，帶友人去了蜻蜓雅築手作了自己的琉璃珠墜飾，等待琉璃退火的時候到部落裡繞了一圈，頭目家屋前的雕刻依然美麗。
領取琉璃珠後繼續往山裡去。谷川大橋已經完工了，當年那些巨大的橋墩已支撐起橫跨溪谷兩岸、高聳入雲的橋樑。汽車輕易地駛過其上，我瞥見橋下我曾騎著機車顛簸而過的河床便道依然存在著。
到了霧台暫歇，在打烊前最後半小時不免俗地吃了小米愛玉，以及最後一批剛起鍋的小米甜甜圈。繼續上路。上一次我騎著車到霧台就回頭了，前方不知道還有多遠，還有什麼未知的景物。這次有了汽車，便看看是否能在天黑以前，到達路的盡頭。（延伸閱讀：過了谷川橋，遇見神山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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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半以後，陽光越來越稀薄，黑夜從山裡快速掩來。看著google地圖，車子還在彎來繞去的山路中央，彷彿被這個世界遺棄了，駛入了前後茫茫的境地。
看起來這次還是沒辦法走到路的終點了。
我們終於找了處空地掉頭，但也不覺得遺憾。畢竟路還在那裡，畢竟總會有抵達路的盡頭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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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晏琳
核稿編輯：張惠萱
阿布趴趴造
1986年生，喜歡搭車到任何一個遙遠的地方。
著有散文集《來自天堂的微光》、《實習醫生的祕密手記》、《絕色絲路 千年風華》、詩集《Deja vu 似曾相識》、《Jamais vu 似陌生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