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場的孩子從小進廚房湊熱鬧，媽媽的料理啟程之路 - 微笑精選好文 - 微笑台灣

媽媽出生在宜蘭縣羅東鎮，從她有記憶開始，蘭陽林區管理處的員工宿舍就是她活動的地方。員工宿舍位於竹林車站內（現為羅東林業文化園區）。一九二四年完成森林鐵路，從太平山森林砍伐下的木材經流籠、火車送到此處暫存、加工。在伐木全盛時期，竹林車站宿舍聚集超過一千五百名員工與其眷屬，生氣蓬勃。外公是太平山森林火車工班的一員，時常往返太平山與竹林車站之間，負責引擎等機械方面工作；外婆則大多協助外公維修機械，或是打零工貼補家用。

在那個時代，家裡的大人幾乎都忙著在外打拚，每個小孩子則要分擔家務，媽媽在家排行老二，她說在上小學之前幾乎能包辦所有工作了。媽媽的老家是林場邊沿著小溪建造的簡易木造矮房；穿過廳堂之後會看到兩座紅磚爐灶，是廚房的重心，每日燒柴煮飯、炊煙裊裊的畫面，直到現在依然能從媽媽的描述裡完整重現。

林場的生活與訓練

媽媽說她從小就喜歡進廚房湊熱鬧，蹲在廚房角落挑菜，或跑腿到隔壁借鹽巴等等灶咖的大小事，都像扮家家酒一樣有趣極了。就這樣度過幾個春夏秋冬的小幫手磨練期，外婆開始讓媽媽學著料理一、兩道菜餚。媽媽說，大概在她小學四年級起就擔起煮飯責任，成為家中掌管伙食的負責人。

太平山林場開發運下山的木材多是扁柏或檜木，質量最好的部份裁切成樑、柱直接送往北部外銷；邊料可能有其他用途或送往附近的木材廠後製，最後剩下的角材則是供給林場澡堂或廚房爐灶使用。曾聽媽媽說過，一直到她國中畢業之前住在林區裡，家裡每天都要燒柴煮飯，柴薪用的檜木角材因為富有油脂，燃燒速度快、火又旺，飯菜香總是多了一味。

每天下課回家，媽媽會先為爐灶補柴、起火，挽袖洗手準備晚餐。幾次放學晚了、回家措手不及地準備晚餐的經驗讓媽媽開始思考：「如果做菜的時間很短，該怎麼準時地讓大家吃到熱騰騰的飯菜呢？」媽媽嘗試變換菜色，在短時間內快速出餐的料理；或是調整做飯的順序（例如一定要先洗米煮飯、燒水煮湯），訓練自己有效率地安排爐灶，也練習菜量的拿捏、估算配料的分量等等。

在媽媽升上初中之前，煮飯給大家吃（無論人數多寡）已經成為信手拈來的基本技能了，就連年節辦桌也難不倒她。

「這麼小的年紀難道不會抱怨不能跟同學一起玩嗎？」我問。媽媽笑著說：「不知道欸，那時沒有想那麼多。」我想，也許是媽媽身為長女的使命感吧，小時候待在長輩身邊幫忙的情感，隨時間醞釀出那種「好希望我也能幫上一點點忙喔！」的心情，幾乎讓她忘掉在廚房裡的悶熱與辛苦。

記憶中的市場和自己動手做的小菜

在媽媽記憶裡，和外婆去市場逛街是最開心的事了。距離員工宿舍最近的，是位於羅東火車站附近的中山菜市場，外婆經常帶著媽媽沿著鐵軌散步去買菜。媽媽特別喜歡黏著外婆穿梭攤販中間，攤商多是當地人家，賣著自己種的當令的蔬果。因為緊鄰蘇澳漁港，漁產豐富：鯖魚、丁香魚、竹莢魚、四破魚等新鮮魚貨隨著產季變換輪番上陣，對於當時生活較為平淡的媽媽來說，菜市場就像百貨公司一樣，放眼望去處處驚奇。

自製乾料或漬物也是媽媽回憶裡重要的一環。媽媽說，那時候食物好像都和時間有關，時間到了，當時的溫度、日照的長短，好像都在提醒你該吃什麼了。春末的時候，外婆會從市場買來當季的鬼頭刀做成魚鬆；夏天則是利用高溫與羅東難得的陽光做米麴、醬油、豆鼔、豆腐乳等醃漬品，也有盛夏產的瓜果類做成蒲仔乾、瓜仔脯，乾炒盛產的花生放入玻璃罐中備用；到了冬季則是做蘿蔔乾和鹽漬蘿蔔。

即使沒有精確的、科學的方法佐證，但外婆當時用盡巧思保存食物、將時間留在食物裡頭，再用時間釀出不一樣的滋味。這樣的技術與念頭，也藉由廚房交給媽媽留傳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