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春的民謠來自心靈隱密深處的聲音,滄桑中有種安靜。
「若是到恆春,不免揀時陣。陳達的歌若唱起,一時消阮的心悶,」宋澤萊的台語詩,點出恆春的傳奇。一把大月琴掛在恆春大光社區砂尾路一間四壁崩頹的牆上,這是醞釀「思想起」的風土,陳達背著月琴四處流浪後回來的家。即使陳達過世三十幾年,聽著錄音,樸素的嗓音從牙齒脫落的口中唱出,仍讓人深受感動。

恆春半島的民謠唱的是時代集體潛意識,唱出共同的經歷、生活,是真正的藝術。陳達信口編來的「思想起」就是民族史。
「民謠很多種唱法,能蓋趣味,也能蓋悲傷,」張日貴在滿洲鄉港口村路旁自家門口埕,與兩位婦人彈起月琴,唱起一首又一首的民謠。原本不識字的張日貴,因在永港國小教唱民謠,把民謠每個字都學會,還做了這首用楓港調唱出的民謠:「古早滿州,蚊蟀埔;滿州地方,大農戶;較早交通,真艱苦;…」連唱十六段,從滿州大榕樹下唱起,經過一庄又一站,「牛車駛到,入海口;…這條山路,有較遠;駛到阮厝,天未亮。」二○一二年讓她獲頒「民謠國寶」。

張日貴唱民謠有落山風的腔,她愛唱歷史、勸世,不愛男女情歌對唱。「民謠很多種唱法,像萬丈深淵。自己唱自己對,這才是民謠,」張日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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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春的董娘與林秋月對唱民謠是一絕,」屏南社區大學林鳳珠老師說。她認為民謠一定要讓人聽懂,才能引起共鳴。林秋月的爸爸從車城來恆春看女兒,一路唱著民謠進門,四十多歲的林秋月「撿爸爸的調」唱出民謠鄉村風,小時候到四重溪外婆家的深刻記憶,讓林秋月用這過去生活的主題開始創作民謠。二〇一三年恆春民謠詩詞七字仔創作比賽,林秋月以「南十字星」與爸爸林書田同時獲獎。「弦上遊走的雙手,就像飛鳥那麼的自由,有調沒調免講究,聲聲唱出心內愁……」
董娘唱出民謠「在地氣」,在董娘的店聽她用唱的介紹恆春之美。「她對故鄉的關懷,不知重點放在哪,直到開始唱民謠,」林鳳珠老師慧眼識英雄,為她寫「恆春行腳花」。董娘寓教於樂,客人會念「恆春行腳花」,免費吃冰。

恆春半島唯一左手彈月琴,董娘獨特的詮釋,有內山味、有海邊味,全從她豐富生活經驗而來。「董娘很兇,唱民謠最有感情,唸詩最溫柔,」魅力董娘讓時任屏南社大主任的黃蘭卿「渴望成為恆春人」。
把感情化成詩,唱成民謠。民謠是活的,跟心很近,是人的詩學。
本文作者:林保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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