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三塊厝靠近山邊有一處田園，通往山裡的小路與三合院間圍繞著一叢高大的刺竹林。
不管是清晨或黃昏，總能從馬路上，隔著一片雜草，望見田園裡有一位老農夫正在田裡忙著。一開始我是被翠綠的竹叢、微風以及附近自然的氣味吸引，慢慢地發現，原來安靜勞動著，一派和平老農夫才是大寶貝。
雖然外頭的世界不斷發展、變化著，老農夫的世界卻彷彿只專注眼前腳下的土地與作物。陪伴他的是電線桿那隻烏鶖、偶爾跟來田裡的貓，或者是從空曠處吹來的一陣風。老農夫看似被他的那片土地給黏住了，在我一次又一次造訪中，卻反而感到老農夫其實比誰都自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老農夫九十五歲了，仍堅守著他那一片大約兩分地的田。即使步履蹣跚，偶爾還得靠自己做的竹子或木頭拐杖幫助，才能慢慢踱到田裡，但仍堅持勞動。有時，他用鋤頭挖鬆土，有時則坐在小椅子上慢慢拔草，有時拿著桶子灑有機肥，有時又種著菜苗。雖然動作很慢，但老農夫一點也不急，每一天都有進展，老農夫總微笑、歡喜地說：「種趣味的。」（延伸閱讀：在竹山小鎮生活騎單車，彷彿獨自擁有這片風景）
因為做趣味的，老農夫的菜只送不賣。除了自己吃一點，鎮上的老友們雨露均霑。有時到鎮上朋友家聊天，老農夫自己順便帶去；有時朋友來訪，直接到田裡摘採；有時，便請女兒騎車直送朋友家。新鮮的蔬菜，模樣可喜，收到的人開心，老農夫心情跟著開朗，還對人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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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裡的紅蘿蔔，今年種了幾次，第三次才從土裡吐出嫩葉來，不久葉子更茂盛了。老農夫在田裡勞動一陣子後，坐在鐵椅子上休息片刻，望著紅蘿蔔欣欣向榮生長，臉上露出笑容。「看著它長大，心情很好。」老農夫說。一旁剛種的大頭菜嫩葉被蟋蟀吃光，讓老農夫心疼不已。
老農夫年紀大了，有時天氣轉換，或身體微恙，他便坐在三合院大廳旁迴廊的藤椅上看報紙或翻雜誌，有時什麼也不做。眼前廣闊自然，田野、竹叢與雜草，眼睛所到之處，都是各種的綠意，隨著季節變化，雜草開著各式各樣的小花。大廳的對聯寫著：「尊重善居苟合苟完苟美，德能先慎有土有財有人。」這是天人合一的境界吧。
小學時，我還住在更深的山裡，國一搬到小鎮後，騎腳踏車偶然發現了這處天地，那時竹叢邊的小路還只是一條泥土路，三合院人家的圍牆，尚未被九二一地震震毀。說不出什麼地方吸引著我，每次只要回竹山小鎮，我就往這方向跑，彷彿這才是我心靈的家鄉。（延伸閱讀：媽祖廟旁的市場，家鄉的小吃總是讓人想念）
過去一年，我更常來看老農夫，距離我第一次造訪他家也已近四十年。老農夫時時分享他種的新鮮菜蔬，香菜、菠菜、大頭菜、紅蘿蔔……，每次去，腳踏車籃總滿載著翠綠的菜蔬，比鮮花更美，因為是老農夫用心種植。回家後立刻清燙，每樣菜吃到嘴裡，都可口有味道，更感受到老農夫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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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自由、自在、和平、廣闊、自然、趣味與感謝，便是老農夫在他的小小菜園裡教我的。老農夫總對我說：「謝謝你啊！」其實，該感謝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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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張惠萱
大叔的生活就是旅行
林保寶，台北實踐大學社會工作系、羅馬聖十字架大學哲學系、羅馬德蘭學院神學系畢業，曾任梵蒂岡廣播電台編譯。
2002年赴義大利，旅居十年。回台灣後，為與台灣土地重新深刻連結，參與《天下雜誌》微笑台灣款款行採訪，三年時間幾乎踏遍台灣每個角落。體會生活在小村、小鎮平凡樸實的人，是台灣最動人的風景。
著有：《莿桐最後的望族》、《奉獻》、《幸福角落》、《充滿祝福的告別》、《聆聽花開的聲音》、《帶著媽媽去旅行》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