磯崎高山森林基地,用一座山做接待

作者
王玉萍
攝影
林靜怡
關聯鄉鎮
花蓮縣 / 豐濱鄉
磯崎高山森林基地,用一座山做接待

「我的爺爺從中央山脈走到海岸山脈拓墾家園,我爸爸務農一半放棄去做木工,到了我則是完全放棄去從軍。我從家族脈絡發現近代原住民的困境,是每一代都放棄了原本的方式從頭開始。部落需要持續累積的產業基礎,一定有什麼方式改變?當我接待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加拿大渥太華大學,學生們素質讓我非常驚艷。他們勇於主動嘗試,發問、專注、探索。原本以為我是回饋家鄉,它卻回饋了我對孩子未來教育的思考。」- 馬中原

馬中原,朋友都叫他小馬,結束軍旅生涯時剛四十出頭,回故鄉磯崎不是想退休,而是展開籌備十年的計畫,「我用布農族語唱歌,歡迎各位。」小馬站在爺爺最早居住過的石穴外,以努力練就的吟唱,為高山森林基地體驗行程送上祝福。

永遠要記得山林,你的家

承襲自印地安人追蹤師訓練的靈境追尋課程,要在無人為破壞的山林裡進行數日。當帶領老師來洽談2017年夏天合作事宜,兩人談及在森林裡的「五感體驗」,小馬發現那不也就是爸爸教授的方式嗎?看著眼前獵物、傾聽兩側聲響、感覺後方......。

「我家每個兄弟在小時候,都會被爸爸帶到森林裡,要獨自度過下午四點到晚上八點,體驗從白天到黑夜的變化、學習孤單。」小馬的爸爸也是這樣被訓練的。爺爺是巫師也是獵人,會觀察男孩子,能在森林裡行動自如的,未來會被訓練為獵人;能在田裡照顧農作物的,未來會被訓練為農人。奶奶是產婆懂藥草,觀察哪個女孩善於織布、哪個會辨識藥草。這個家族就能依良能分工、互助生活。

小馬從小聽族人提及備受景仰的「馬大山」種種故事,爺爺為族人治病解決困境,近百年前,他尋找耕作打獵場域從中央山脈來到這裡,確認是一處可永居的新家園,便招集親族搬過來。到現在「高山部落」應該是唯一會撒網捕魚的布農族,「但在爺爺來的時候,可能並不知道山下有住著阿美、撒奇拉雅等其他族呢!」

離家,是部落孩子的命運

豐濱鄉磯崎是台灣族群最多的村子,阿美族、布農族、撒奇拉雅族、噶瑪蘭族、客家人、閩南人、外省人、太魯閣族,在不同時期匯聚到此。2015年磯崎村爆發「山海劇場」開發案的議題,小馬發動離鄉的布農族長者青年關注,最後近一百多人參與的連署,當中就有七十多個是布農族,「根本是造成磯崎大轟動,默不作聲的布農族,原來也可以團結起這麼多人。」其實,小馬也曾經是「發誓一定要離開」的孩子之一。

從前部落人的職業不外乎木工、農夫、軍人、警察、公職......沒有管道探索還有哪些工作可供想像。「我是家裡最會抗議的小孩,想跟同學一樣去補習、去海邊玩,但無效,放假都必須幫忙務農。」長大後他選擇當職業軍人,「我的自尊心強、學很快,做軍人做到第十年,我發現已經沒有可以學的了,回頭注意到部落,發現還是很貧窮,農夫都老了。」

回鄉,從最不想做的開始

「我可以回饋些什麼?」從此小馬休假都是回鄉進行資源盤點。請教以前部落種植過什麼?老人家說以前種的地瓜像西瓜般大,他覺得是唬爛,拿土壤去農改場檢驗發現,一般土壤有機質2-3,家鄉的竟高達11點多,根本是破表的好土!海岸山脈火山爆發累積的沈積岩富含氮鱗甲。他以為最落後的地方,居然土壤全是黑金。

「神沒有虧待我們,給的土地很多,恩典已經是很夠用的,只是我們要知道如何運用?」小馬也把太太亞平拉進來瞭解「務農之道」,蜜月旅行去高雄的農場參訪。接觸璞門園藝後,選定種植綠竹筍,他的未來藍圖其實不只務農,「亞平協助活動接洽,小馬擔任生態文化解說,客人來了吃部落阿姨做的餐,這時就會需要更多農夫參與種植,接著串聯銷售部落手工藝品......。」抱著夢想默默做了四年假日農夫,很孤獨,「兄弟姐妹都不會回來,一個人再努力也用不到這麼多土地,而且改變好慢好慢......。」

「坦白說,只是因為你們(原住民)早一點來,其實土地不屬於任何人,人們應該要合作,一起照顧讓大家存活的土地。」小馬敬仰的一位謝光榮大哥曾經這樣提醒他,把土地分享出去,讓更多志同道合的人進來,把好的事情做出來,才能在部落裡產生影響力。

站上勇氣石

「應該不是擁有土地,而是如何使用它。」好朋友來借場地進行攀樹活動,帶給他靈感,應該要合作!2016年夏天「高山森林基地」開始接受預約體驗,小馬還找到兩位有經驗的朋友輪流擔任副營導員,「他們各自有工作專業,還能與他們互相學習。」

小馬引導的森林歷險終點有一塊「勇氣石」,從一個梯子爬上去,保證是你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太平洋俯視角度。這是小馬用十年生命與信念搭建起來的美麗,「從無到有,要整理到小孩也可以走上去,確實滿累的。但如果我不做,神賜的土地永遠還是荒廢的。把小型農業、部落廚房、自然建築等累積在基地上,部落人或志同道合的人在這基礎下合作,不再是從零開始。」

小馬不再局限於『自己人』,他發現自己做對了!高山森林基地逐漸活絡。最近很高興,因為有布農族年輕人來問,「可以回來跟你一起工作嗎?」

高山森林基地粉絲頁

>> 

專欄簡介:

寫寫字採編學堂:

每年底10-12月開課,教授10個在地年輕人學習採訪編輯,然後以出版、展演活動等方式,關注一個在地議題。去年是「海那邊的193」,今年則是「自宅職人」。

>>前往粉絲頁 

>>前往《自宅職人》完整內容 

(本文節錄自《自宅職人》夏遊,未經授權,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