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坪的家記憶,我是六連棟的導覽員

作者
范淇暢
攝影
范淇暢 李佩書 張惠萱
關聯鄉鎮
桃園縣 / 全區
十八坪的家記憶,我是六連棟的導覽員

我是大溪六連棟的導覽員,這個展覽很特別,你看到的不是什麼偉大的名人故居或是歷史古蹟,也不是展示什麼雕龍畫鳳。

這裡是六連棟,是大溪普濟路上的警察宿舍群之一。日本時代就在大溪派出所的後方山邊蓋了這些宿舍,提供警察與眷屬住宿,到了民國後接管這些建築群以及延續它的宿舍功能,就這樣住了一家又一家的警察家庭直到現在。

當初因為屋齡老舊,已無法再提供下一個新住戶,原本的命運是被警察局完全拆除蓋新大樓,後來因為臺灣文化資產保存的認同,大溪老建築群才全區保留。而這些後來住在六連棟的原退休警察住戶們,晚年也就繼續在這名為「宿舍」的「家」繼續生活。直到去年正式由大溪木博館接手,六連棟建築明年(二○一七年)將進行整修成為博物館空間。

 

六連棟就是六棟連在一塊的宿舍,但後面三戶的天花板已經坍塌了,所以目前開放參觀的前面三戶,分別是陳家、許家及詹家。很有趣的是踏進這個展,你會以為誤闖到別人家,因為家的「味道」還在。這是每位遊客的反應,一進門就興奮地說「對!就是這個味道,就是我老家或外婆家的味道!」抽象又精準地詮釋了展覽精隨,因為裡頭充滿生活留下的痕跡與故事,所有的照片都是每戶的成長點滴。

每個家庭一開始搬進來都是只有十六塊榻榻米的格局,因為成員增加、因為風吹雨打,房子開始修修補補又向後增建,於是宿舍開始有了家的厚度。家具也只是請原住戶先暫時不要搬走,借我們做展覽。所以這裡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到桌椅家具,都是和這個家一起成長的。這些茶米油鹽日常生活,就是我們想要呈現的展覽,因為當初前方的四連棟,也就是現在美輪美奐的木構造展示廳,曾經也是一樣住了四戶基層警察家庭。

「你覺得你的家在哪裡?」

「我還是覺得這裡老宿舍」,「生活那麼久,感情很深厚, 所以我認為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在這裡像顧家一樣的,我在展場向遊客解說每家趣事,也對這的每一寸有了家的感情。陳家院前開花時的好心情許家窗被遊客打破時心中的五味雜陳詹家的樟樹上發現白蟻時的擔憂,而每一次住戶回家時感覺自己也好像成為家人一樣親切。

有一天假日我們幫六連棟辦了一場很特別的活動,邀請所有住戶回來這閒話家常。那一天就像他們回憶的過年一樣,每一家都鬧哄哄的,當天雨一陣陣,每家就帶著自家的木凳到第一家躲雨敘舊,什麼回憶都回來了,大家好像都回到小時候,一種家的美好,他們說,這裡的每家感情都很好,也沒有在分本省外省家庭。你家的木瓜分我一些,我家的花布也送你一些一起上學,一起到後頭防空洞玩耍。

那一天十八坪的家記憶,展覽才算是真正完成、完整的!

 

陳大哥雖然已搬到台北,每個月還是習慣回到大溪老店理髮,順便來六連老宅幫植物澆水;許大哥只要時間允許下班後就來幫自己家榻榻米擦拭;詹家三姊總是習慣坐在屋內仰望家門前的老樟樹。一切好像就這麼習慣成自然,人與房屋之間的聯繫就這樣帶著絲絲情感與回憶。

其實如果沒有這個展,一般遊客也不會發現到原來整修後的老宅變這麼多,原來現在的展覽廳曾經也是別人的住家,原來自己童年的老家回憶也可以是展覽,而且更有味道。像家的展覽,像展覽的家。到底什麼是博物館?博物館的使命是什麼?博物館要告訴大家什麼?博物館還可以是什麼?沒有這個展,大溪木博展依舊很精彩,可是因為這次在館方、藝術家與住戶們三方默契達成的特別展覽,留給看展的遊客無限回憶與反思,也讓博物館重新去定義自己的可能

別以為這個展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原本六連棟的命運是直接推平成為另一棟木造展間,是在這裡努力的小人物,開始發覺這每一個被忽略的小細節,才一步一步調整修正,慢慢地說服大家,背後要背負著多少家人的期盼與博物館的使命。有時候,再多的展覽論述或展品,也無法貼近最真實人心,看完是會感動,與自己的生命有聯結的。

當然在展覽結束後,六連棟不會死亡,而是階段性的完成原本從「宿舍」到「家」的使命,這在一九三七年由日本人所蓋的警察宿舍,每一戶從日本時代到民國的警察家庭,從成家、新生命的誕生、離家的鄉愁、長輩的逝去、再重返老家延續記憶,團圓了多少故事,又經歷了多少斷捨離。

六連棟,無論接下來成為博物館的使命是什麼,依舊會在普濟路上,等你回來分享對家的味道。  2016/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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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作者簡介

范淇暢

二十七年都魯在桃園,但從最近幾年才開始回過頭來真正認識這裡。喜歡用兒童彩色筆紀錄街坊巷弄,用單版復刻版畫印製內心風景。所學不多,手藝又不精,導覽互動是目前的勉強絕活。最終想成為一個城市的觀察員,用各種跨界創作記錄下不同的探索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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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連棟

桃園市大溪區普濟路13巷

參觀日期:10/21~12/20.2016